【活着】北京里的河南村

摘要: 北京北五环外的东小口村是京郊最大的废品集散地,这里大部分拾荒大军来自河南,他们以村落聚居在此繁衍生息,这个被垃圾包围的城市边缘就是他们眼中的北京。

12-12 14:20 活着 首页 北京河南同乡会

↑  北京北五环外的东小口村是京郊最大的废品集散地,这里大部分拾荒大军来自河南,他们以村落聚居在此繁衍生息,这个被垃圾包围的城市边缘就是他们眼中的北京。如今,这片560亩的土地难逃被拆迁的命运,而他们也即将失去他们在北京的立足之地。摄影/李拓 编辑/邹怡



↑  鸟巢向北、立水桥向西,就可以找到东小口村。这里遍布私人经营、作坊式的废品回收点,最多时曾盘踞了900多个废品回收摊位,有超过3万人曾在东小口谋生,由于其中大部分来自河南信阳的光山县和固始县,故又被称为“河南村”。



↑   老汪是河南信阳光山县人,2002年,两口子来北京打工,帮人装货、卸货、分拣废品,一天能赚40到100元不等,一家四口住在不到15平米的棚户里。由于收入太低,老汪买了辆组装摩的整日提心吊胆地拉黑活,他知道,一旦被执法人员抓到,不但几千块买的车被没收,还要面临巨额罚款。



↑   老汪的大女儿小琴12岁,小女儿小云10岁,姐妹俩目前在打工子弟小学念书。河南村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她们从不知道。两人只在天安门照过一张相,最远只去过车程5分钟之外的家乐福超市,年纪尚小就接触到了手机和电脑。问她们北京什么样,她们会指着垃圾村回答你“就这样啊”。



↑   小燕子家住在村子里最偏僻、条件最差的角落,这里租金最便宜,通常住的都是村里最底层的人,但她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。河南村在北京依旧保留着中国乡土传统宗法的小社会,也有阶级之分,在这里有贫穷的底层人,也有有钱的老板。没有家底也没有生意的村民,只能给老板们出苦力。



↑  因为河南老家人多地少,迫于生计,这些村民才来到城市打工讨生活。跟最底层的捡破烂的拾荒者不同,他们完收集废品之后会分类加工,然后运往唐山、保定、邯郸、杭州等地。从市民手中几分钱一个收来的饮料瓶,在这里可以翻上2到3倍的差价。



↑  小京是小燕子家的邻居,村子的孩子一般戏称她为“大嘴妹”。小京一家来自河南新县,在河南村里做着最琐碎的劳动。因为贫困,小京的玩具很多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。家里一个月房租只有200块,但不幸的是这里即将被拆迁,如今那么便宜的住处已经难觅。



↑   由于家里穷,小京特别懂事。她偷偷说:“邻居小燕子的妈妈给她买了件40块钱的新裙子,好漂亮,我特羡慕,可我知道家里买不起。”暑假里的一天,母亲买了一件新衣服奖励她期末考试的进步,刚穿上新衣,小京就急匆匆跑出来跟小伙伴们分享,她感动地说:“我要天天帮妈妈洗衣服、做家务报答她。”



↑  村里的废品是这里孩子们童年的玩具。由二手物品构成的生活,构造了孩子们对北京最原始的记忆。9岁的小丁香一本正经地告诉刚从河南来到北京的小伙伴:“东小口虽然全是垃圾和大便,但你玩一天就会爱上这里。”



↑  很多人在这个“垃圾村”里圆着发财致富的“中国梦”,奥迪、大众轿车已经成了村里富裕的象征,有不少人靠着垃圾回收生意已经在北京买车、在家乡买房。村里的孩子们也借光玩上了“豪车”。



↑  10岁的琪琪因为长相可爱,被邀请担当一场婚礼的花童。这个平日在村子里光着膀子、灰头土脸的小野孩,梳洗一下换上艳丽新装,瞬间变成了小明星。琪琪说,长大之后他要留周杰伦那样的发型,还要染各种各样的颜色。



↑  琪琪是村口饭店老板的儿子,村里人都爱和他开玩笑,叫他“徐老板”“小老板”。最近,琪琪总听到父母和邻里议论搬迁的事情,他伤感地与小伙伴们说:“这边拆了我就要回老家了,咱们可能要永别了。”



↑  2011年东小口贴出拆迁告示,一场耗时三年的拆迁拉锯战开始。长期的停水停电并未能迫使数万村民主动搬走,直到今年6月,村东头的一大片棚户被大批工程车辆夷为平地,预示着拆迁工作动了真格。此后垃圾村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,陆续搬走的村民也越来越多。



↑  由于拆迁,周边的经纬、明欣、振华等打工子弟学校里数千名学生无辜受难,家里停电学校停供暖,寒冷的冬天里,孩子们只能冒着严寒到操场上借夕阳之光写作业。



↑  固始的老汤一家在货场做木材回收很多年了,听说这里将被拆迁,她并未像其他人那么惴惴不安。老汤打算如果不收破烂了,就去开个小饭店。还说“我几个孩子都是女娃,学习好、又懂事,以后在城里不愁嫁。”



↑  老汤一家信佛,看到街边小贩在卖鳖,她毅然决然买回来放生。今年,全家人用收废品攒下的钱,在燕郊买了套大房子,她说,“一家人终于可以过上城里人的日子了。”



↑   淘气的小豪外号叫“孙悟空”,平时在家总跟两个姐姐抢手机玩。小豪一家是这边为数不多的山东人,叔叔也经常来村里串门。他的父亲开修车摊,母亲在福利院做护工,两个姐姐一个刚嫁人、一个还在上学。可是由于拆迁,父亲修车的生意不好做了,现在小豪的姐夫和父亲经常去地铁站做苦力。



↑   来自河北沧州的李大爷今年66岁,改革开放初刚来北京的时候,他靠卖水果,每天能住8毛钱一晚的洗浴中心。但后来物价飞涨,卖水果却赚不了钱了。新街口、唐家岭、清河……这些北京知名的城中村他都住过,结局都和现在东小口一样,拆旧建新,社会底层的外来人员几乎从没有能力解决安居问题。



↑  最近面临拆迁,东小口的废品生意更加艰难,即使是有钱人,日子也不好过。老刘今年47岁,35岁那年,怀揣3000元,从河南老家来到北京做废品生意,好的年景一年能挣十几万。如今没有活干,老刘雇的几个手下只能终日打牌度日。



↑  2014年7月,东小口已完成拆迁的空地上,数栋高层建筑拔地而起,而村里的孩子们仍在废土堆上玩游戏。由于学校也面临拆迁,这个暑假显得格外漫长。被勒令搬迁的“垃圾村”村民们,即将失去他们的工作和在北京的立足之地,这个河南村上的“北京梦”,就要醒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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